【璞玉 · 小说】乞丐的葬礼(第十二章:马房里焚起一炉香)

时间:2019-09-11 08:00:01 来源:蚌埠在线 当前位置:阿琳谈娱乐 > 电影 > 手机阅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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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 


马房里焚起一炉香


文|李养轩 祝世民

 


 

晚上,马娃跟吕大伯说:“大伯,我想跟您学琴。”吕大伯说“就怕你下不了这个苦。”马娃说:“学琴有什么苦?提瓦罐我都不怕,学琴更不怕了!你教我吧!”大伯说:“要学好琴,首先须是经历过大苦大悲,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世沧桑才行。你的身世已经初步有些基础了,是可以学了,但肯定学得会,不一定学得好!我不妨先从头给你训练一下基本功夫吧。现在是年尾岁初之际,正是三阳上升之时,我们便从今夜开始吧,我在晚年就收一回徒弟了。”说着跳下炕去,从马槽里舀来半盆清水,吩咐马娃洗了手,让马娃在香炉中焚起香来。自己从炕头墙上挂钉上取下那只灰布口袋,解开口袋,将三只琴匣横在香炉后边,让马娃关了马房门,两个人一同跪了下去。老少二人静静地跪了多时,吕大伯才低声说道:“不孝徒吕大忠禀告恩师及列祖列宗:恕我不遵师训,收受关门徒弟马娃一名,弟子并非俗心未泯爱才如命之人,实在出于至忠至诚之意,望恩师及列祖列宗于冥冥之中谅察,并保佑弟子师徒艺业有成。”然后与马娃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,对马娃说:“从今往后你我便为师徒了!师命如父命,你可要牢记了,勿违我命,勿辱我命。”马娃想不到学琴这么麻烦,又这样庄重,便默默点了点头。


师傅将琴匣收好,放在二人头顶炕上。又叫马娃洗了脚,同坐进了被窝。炕是师傅晚上烧热了的,很暖和。坐进被窝,他以为师傅要拉琴了,却见师傅坐直了身子说:“马娃!我今天晚上给你上的第一课,是一个故事。你先听我细细告诉你。在十几年前,边远省份的一个大城市里,有一个非常走红的戏班子。那年月大户人家兴唱堂会,往往到一个大户人家一唱就是半个月。这一天戏班来到一个有钱有势的权贵之家,他家里原有自家的戏班子,但那只是一些无名之辈。唱了半个多月之后,主人向班主说,想要留几个人在他府中。班主不肯,主人又说,万一不肯,让你们的琴师收我家琴师为徒,教他三个月琴就放你们去,这三个月你们就住在府中,一切费用照付。班主无奈只好答应。于是主人设香案让他家琴师拜了师傅,天天跟老琴师练琴。这位徒弟本是行当中人,一点就通,琴艺进步很快。想不到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,因为这家老爷看上了戏班中一个唱青衣的坤角。那年月女人唱戏的很少,一个坤角便可撑起一个班子。这个主人看了半个月戏迷上了这个坤角,一心要把她弄到手。而这个女人又正是这位琴师的妻子。就在琴师教徒弟练琴的一个晚上,那徒弟用酒灌醉了师傅,让主人趁机奸污了他的妻子。第二天,琴师回到宿处,妻子已经寻死觅活被班主送进了医院。三天后人就死了。这位琴师告到知府衙门,谁知那知府正是主人的嫡亲靠山,将琴师判了个抢劫不遂、诬良为奸的罪名痛打一顿赶了出来。老琴师又悲又痛,回到戏班不到几天也含冤死去了。临咽气时对身边守护的徒弟,戏班的二把琴师说道:听师傅话,以后勿再收徒!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
“后来这个戏班子因为丢失了两个台柱子,不久就散伙了。老琴师的徒弟又来到这家府中入了他家的戏班,千方百计引诱主人十五岁的女儿,终于勾搭上了。刚准备双双潜逃之时,被人发现了。把他吊起来脱光衣服痛打了一顿,又拉来一只母狗用皮鞭逼着他跟母狗交配。直到母狗把他双腿咬得鲜血淋漓他们还不放过,将狗绑起来逼他往进送,不见真的就不住用皮鞭抽。直到他进入母狗以后,他们一齐哈哈大笑。然后舀来半桶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,等他醒来时,发冷发热头晕目眩,他知道己活不久了,但他咽不下这口气。师傅的仇没报了,反给自己添了更大的羞辱。他无论如何在临死之前要报这深仇大恨,要出这口恶气。他睡了三天三夜,那位害师傅的琴师来偷偷看过好几次,见他还活着又走了。多亏那个小姐叫人偷偷送来了吃的。到了第三天,他挣扎着起来,偷了两把戏箱的锁子,半夜锁了主人的房门,又锁了戏班的门,拉了些柴火,点着后,背起自己的乐器逃了出来。后来在城外住了几天,听人说××府上失了火,主人两口和一个女儿,还有一个戏班子十二口子,全烧死了。这徒弟听了,大哭了一场,离开了那个地方,再也没有回去过,他也不想回去了。”


老人讲完了故事,一阵难耐的沉默,马娃看到了师傅眼里已经溢满了泪花。马娃说:“师傅……”老人摆摆手说:“那个徒弟不是别人,就是我。我一路来到秦岭山区,在这里落了脚,转眼快十年了。从那时起我落下了一身的病根,下身再也潮不起了,跟死了一样;小肚子常常结起一股一股疝气,病一来一身冷汗直冷到下身去。过了几个时辰后才渐渐有了热气,人也就又过来了。七八年来已犯过十多次了。唉!我作孽太大了!太大了!这都是报应,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哩!一想起那个小姑娘,我就后悔。是我害了她,可她至死还不明白是怎么死的,我害了那个无辜的小姑娘,我有罪呀!”老人眼泪如泉水样流了下来,马娃也陪着师傅流泪,他想说几句话来安慰他,却想不起该说什么,只是说:“师傅,总算把仇报了!这么多年了,就别再想它了。”师傅说:“仇是报了,那位学琴的琴师跟他的主人死了,他们罪有应得!可是我后悔呀!我一下子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还有我这一生曾经爱过的一个人,我骗了她的爱,我无耻地骗她到手后,又活活烧死了她。她连恨我也来不及,连骂也来不及,在临死前还叫人给我送吃的。她哪里知道自己正在爱着一只狼,一只反恩为仇的中山之狼呢!……孩子,师傅不是一个好人,你别把我当成好人对待。我有赎不完的罪,还不完的债呀!……这些年来,我把这不可告人的秘密深深埋在阴暗的心底,无人知晓。我只能用我的琴、我的三弦向上苍诉说,向死去的人忏悔。希望他们能听到,能够原谅我。我发现只有在这时,我的琴才拉得最好,我的三弦才弹得最好。每演完一曲,我被我的琴声感动得热泪长流。这不是我师傅教我的,我师傅根本没这个水平!我也不会教你到这个水平!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学到这个水平!因为这样的功夫根本不是人力所可达到。它完全是种神力,是鬼使神差呀!对!是死去的鬼神在借助我的琴弦来哭诉他们的冤屈呢!不错!是这样的,千真万确是这个道理。不然我的琴为什么会泣鬼神,动天地呢?……噢!我都说了些什么呀!我是在说我的琴吗?……”


故事讲完了,师傅揩干了眼泪道:“谢谢你!孩子!听我说了这一大通。好了!现在我心里舒服多了!八年了,我头一回这么痛快;这八年来,这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。我受着良心的熬煎。一年比一年老了,我很少说话,这几把琴成了我的嘴,我的舌头。实在憋不住了,拉一拉,弹一弹。好了,以后我就教你,等你出了师,我也该走了,这几把琴就传给你……”


大年三十的前几天,吕大伯给满槽牲口添足夜草以后,便关起门来,焚香练琴。先是自己拉,叫徒弟马娃仔细地聆听,用心灵去听,仔细体味弦上的喜怒哀乐悲欲恶。听了三四个晚上还不让徒弟摸琴。他说,这叫听功。必须先学会听琴、辨琴,然后才能学拉琴、弹琴。要听出喜怒哀乐七情六欲,要听出刮风下雨、雷鸣闪电、鸡鸣犬吠、鲜花开放、蜂飞蝶舞,要听出月影栏斜来,才算有了基本的耳功。有了耳功才可以练指功,指功是在耳功基础上练出来的。耳功是土壤,指功是花朵。没有浑厚土壤,这朵花就开不大,开不美。


这几天来马娃听师傅拉二胡,拉板胡,弹三弦,简直是一种精神美餐。他一会儿被琴声引入幽静深邃的荒山野谷,一会儿又来到人烟辏集的从未去过的大都市;一会儿是缠绵悱恻的卿卿我我,一会儿又似风声鹤唳,刀光剑影;一会儿他被高高托上云端,忽然又一下子被人推下万丈深渊。马娃如在梦中,完全忘了自己在跟着师傅学琴哩。


自从马娃搬到马房去住以后,改过郁郁寡欢,哪儿也不去,只在傍晚马娃收工后,到马房去看他,但去三回总有两回见不到人。改过又怕吕大伯怀疑自己,只好想出种种理由,或送点什么东西,或夹着一本书说有什么地方不懂。吕大伯早看出两个孩子的意思,处处体贴,说话也十分注意,恰到好处。每次两个孩子说话,他就忙了,不是饮牲口,就是去料房里收拾大半天。改过心中十分感激吕大伯的心意,对他也一口一个“大伯”。


快过年了,改过已经换了新衣,身上丁零丁零有许多银铃儿。马娃让她坐下,一个个拿起来摇着。改过索性从脖子上、手上、衣服上一齐解下来递给他说:“你喜欢,送你几个。”马娃说:“男子汉大丈夫我要个铃儿干啥?我只是听听声儿。”便拿一个摇摇,再拿一个摇摇,一个个铃儿一齐摇了一遍,已在炕上放成一排。改过不知他在干什么。马娃大声说:“你叫吕大伯回来。”改过出去叫了吕大伯,马娃低头说:“师傅你听这些铃铛我排得对不对?”先拿起一个摇了摇说:“以这一个起为‘宫’。”又一个个拿起边摇边说:“这一个是‘商’,第三个‘角’,第四个是‘徵’,这第五个是‘羽’。”师傅道:“高低排得不错,只是“羽”音偏低,放一边去!”马娃从后边另拿起一颗摇了摇,师傅说:“这一个正是‘羽’,你跟‘徵’比一下看看。”马娃比了一下,抿嘴笑了,指指剩下的问道:“那这剩下的是什么呢?”师傅拿起一个摇了摇放在“角”音上边,还有两个放在“宫”和“羽”的上边,说道:“这几个是第二音段的了,但不全。还有第三段,声音总体上是一个比一个高。都是人为地把它们分成了五个台阶一段,五个台阶一段,你不是读过《三字经》么。”改过抢道:“对!竹共丝,乃发音!”师傅笑笑说:“其实世间万物皆有声,风声雨声,流水声;鸡啼犬吠,百鸟鸣啭即是声;农妇捣衣,樵夫砍柴也是声;还有杨柳抽条,鱼雁翔飞,也有声。这一切的声音总称万籁,皆为音乐,皆以‘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’分为五音!所以说,这五音之学问可大了!要从几根弦上表现出来,非一日之功呀!但要记住一点:要学弦上功,功夫在弦外!”两个年轻人仰面看着师傅半晌,思绪才回到炕上的一堆铃铛上来。马娃为改过一个个重新戴好小铃儿,改过一抬手,一动足,便发出丁零零甜甜的声音。吕大伯望着改过,心头掠过十几年前一个小姑娘的倩影。他很快用力摸了一把脸,又走了出去。


住到叶家以后,马娃衣食不用发愁。白天在窑场干活,跟叶家弟兄嘻嘻哈哈。反正有的是力气,从不觉得劳累。晚上回草马房,有师傅给他说今论古。从三皇五帝夏商周说到老佛爷,奸的忠的,男盜女娼,朝野轶闻趣事,一说就是半宿,真比爷爷教给自己的《幼学琼林》、《孝经》、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。他的琴技也大有进步:二胡、板胡、三弦都已掌握了基本指法。总算进了门了。师傅说:“师傅引进门,修行靠个人了。”师傅还说“一个琴师要多用眼睛,多用耳朵,少用嘴巴。琴便是琴师的嘴巴。把话憋在心里想说了,憋不住了,就拉琴!拉不好,心里的话就说不出,倾吐不畅;什么时候能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,不憋气了,你的琴艺也就差不多了。


 


作者简介

李养轩(上图右):1940年生于西安市蓝田县玉山镇车贺村黑坟李,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、蓝田县作协会员、陕西诗词学会会员、三秦文化研究会研究员、西安市文学研究会理事。做过工人、民办教师,参与县志编辑,晚年以务农为主。著有长篇小说《乞丐的葬礼》(合作)《鹿走岭》《城河沿儿》,散文集《夹石居存稿》《从心集》《学而集》等。


祝世民(上图左):1952年生于陕西省蓝田县玉山镇腰祝村,曾从军,后在电力部门工作。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、西安市电视剧文学村汤峪创作基地主任、甘肃成纪伏羲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永久性艺术顾问、望月文学杂志编委副主任、沐心阁文化社社长,著有长篇小说《乞丐的葬礼》(合作)《汤坊岭》等,主编《蓝邑撷芳》《玉田碧水》大型书画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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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璞玉 · 小说】乞丐的葬礼(楔 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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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2019第6期】

校对:谭长征      编辑:王会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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